第7章 铸形

AI创世界君想人生 · 艾君之送 · 第7章 · 32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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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过度紧张中缓过来。陆九州“看”着太一变化成的那枚光球。心头疑窦丛生,如千丝扭转。

他没有去控制太一系统,而是在以意念作画,以虚空为纸。

怪事发生了。

随着他心念流转,太一的光球竟开始震颤。“之间”的壁垒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宛若静水吹皱。紧接着,外界那漫无目的飘荡的尘埃,像是接到了无声的号令,齐齐吸附在那层似有似无的边界上。

银辉如水,穿透了界限。

陆九州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回到了昆仑山巅。他想起了那白雪中裸露的黑岩,棱角嶙峋;想起了攀爬时,掌心按在岩石上的——冰凉,坚硬。还有那积雪,踩上很舒服。

那是他对“实在”的渴望。无形中,一只伸手抓向了界外的微粒。

微粒渗透进来,在空中盘旋片刻,像辨认气味的蚁群,随即径直扑向陆九州。

一丝刺骨的冰凉从手背炸开。他低头,只见一层银灰色的薄膜正沿着手腕向上蔓延。

“什么——”

话音未落,薄膜已覆满前臂,迅速增厚、硬化。他试图甩脱,整条手臂却已如灌了铅。那物质仿佛拥有生命,顺着肌骨攀爬,所到之处,关节锁死,血肉凝滞。

“太一!这是什么鬼东西——”声调已然扭曲。

不过瞬息,他的右臂已化作一截银白的金属般的岩石。咔嚓声细响,那物质还在疯长。

“不……不……”挣扎中,左腿也失去了知觉。

“救……命——”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想站起,身体却不听使唤,活像一只被琥珀包裹的昆虫,徒劳地挣动。

“陆九州!”梦知薇冲上前,抓住他尚且自由的左手。她用力回拽,那岩石金属却纹丝不动,反而在拉扯中应声蔓延得更快。

“别碰他!”清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迟了。

微粒分出一道细流,顺她指尖攀援而上。刺骨寒意侵入骨髓,她甩手不及,双手已被一层灰色物质箍住。那并非厚重岩石,却足以将十指定格在张开的姿态,宛若戴上了一副沉重的石手套。

“别动。”清虚语气肃杀,“越挣扎,缠得越紧。”

梦知薇僵在原地。抬眼望去,陆九州正被那银色巨石一寸寸吞没。下半身已成石笋,纹理粗糙如昆仑山岩,将他牢牢焊在原地。

张良蜷缩在角落,笔早已掉落。他看着陆九州被掩埋,脑中一片空白。视线落在笔记本上,那些字迹正疯狂扭动,状若惊蚁。

“道长!救他!”梦知薇急喝。

“念由心生,亦须心收。”清虚摇头,“此时替他斩断,他终生难悟控念之法。”

“他要死了!”

“死不了。”清虚语气淡如叙日常,“但若你不助他,便真废了。”

梦知薇一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灰色物质已停止蔓延,却勒得掌骨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再看陆九州。

银岩已覆至下颌。他仰着头,眼球死死瞪着“之间”外面。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急诊夜。也是这个的男人,因为攀岩意外摔伤,浑身是血。他攥着她的手,眼底便是这般恐惧。

那时,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在。”

“陆九州。”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别怕,我在。”

陆九州的眼珠艰难转动,对上她的视线。

“听我说,”她一字一顿,“你此刻想什么,它便长什么。你在怕,怕失控,怕被埋,怕像你父亲一样——”

陆九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怕像他一样,死在床上,无能为力。”

喉管里挤出一声低沉呜咽。

眼眶瞬间红了。

“你知道他最后在想什么吗?”

陆九州艰难摇头。

“他在想你。”梦知薇道,“想着儿子在旁,他便不怕了。”

泪水终是滚落。

“现在,我也在。”

她顿了顿,再道:“想点别的。想你的那杯咖啡。”

陆九州嘴唇翕动,却被银岩堵住。

然而,眼底的恐惧,确凿无疑地慢慢的退潮了。

他艰难地收摄心神,回溯那个被遗忘的画面——父亲的眼神,并非濒死的绝望,而是安详,是托付。像在说:我去了,你要好好的。

多年来,他一直误读为恐惧。此刻方悟,父亲非是不怕,只因他在身边,就无畏了。

这念头如一把钥匙,旋开了心中锈死多年的锁。

咔哒。

蔓延的银岩陡然停滞。悬在空中的微粒失了方向,茫然打转,继而松动、剥落。

“有效!”梦知薇压下狂喜

更多的微粒簌簌落下。

然而,就在希望初绽之际——

“之间”猛地一震。

一股蛮横的巨力自外而来,整个空间如被无形巨掌攥紧,剧烈挤压。梦知薇立足不稳。

“警告!”太一声线尖利,“外部压力剧增!侦测到大规模流体运动!”

众人骇然望向界外。

远方的天宇星云层中,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成型。不同于此前遭遇的大黑斑,这旋涡转速极快,边缘撕裂出道道亮痕,宛若苍穹崩裂。

旋涡中心,是一个贪婪的黑洞。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鲸吞四周。云层、气流、光线,乃至“之间”本身,皆被扯向那无底深渊。

“它在吸我们!”张良失声喊道。

清虚起身,脸上首次现出凝重。

“非是风暴,”他沉声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之间”滑动得愈发迅猛,如风中残叶卷入湍流。似随时崩解。

“抓紧!”梦知薇喊道。

可是无处可抓。内壁光洁如镜。

就在这时,陆九州身上刚刚剥落的微粒,竟被那股吸力再度激活。它们比先前更加狂躁,疯狂回涌,重新向他汇聚。

“不——!”陆九州挣扎,却如螳臂当车。

不过瞬息,他整个人再次被厚厚的银岩包裹。这一次,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尊人形石雕,僵立在空间中央。

“陆九州!”梦知薇扑去,指尖刚触岩体,便被高热弹开。那岩石滚烫,犹若出炉铁胚。

“太一!怎么回事?”

“微粒与外部旋涡共振。”太一语速极快,“结合度正在指数级攀升。”

梦知薇脸色煞白。

下一刻,“之间”壁炸开一道裂缝。

非是爆炸,而是撕裂。如利刃划开帛锦,露出外面深蓝狂暴的天空。

恐怖的吸力瞬间灌入,所有人皆被扯向那道深渊。

清虚迅速释放元气,“之间”界膜极速扩张再度笼罩手捞起住张良和梦知薇,双足如生根般钉在原地。然那吸力委实太大,“之间”开始不断滑向向深渊。

陆九州化作一尊人形石雕,如一颗投石,穿过界膜,射入旋涡的黑暗。

“陆九州——!”梦知薇的呼喊被狂风撕碎。

她眼睁睁看着那一点银光,被黑暗吞噬。

界膜急速弥合,“之间”恢复形态。清虚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如纸。

梦知薇瘫坐在地,掌心抵着壁垒,透过那层薄膜望向外界。

“他死了?”梦知薇唇瓣颤栗。

“进去了。”清虚沉默良久。

“能救吗?”

清虚无言。

梦知薇转过头,凝视那依旧不能平息的旋涡。眼底无半分绝望,唯有近乎偏执的亮光。

“他还活着。”她追问。

清虚颔首:“能感知到。”

“那就还有办法。”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我要将他带回来,必须!”

……

“之间”内,静得能听见血流之声。

陆九州阖着眼,脑中却轰鸣不止。他不再数心跳——那“咚、咚”的声响,太像父亲病房里的监护仪。他想数呼吸,数到第三下便乱了,如散落的玻璃珠,亮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睁眼。

界外,天宇星的风暴缓缓翻涌。那云带并非气态,而是某种浓稠的熔融金属,在冷却前做最后的流淌。他凝视着,忽觉它们在“回应”——非风动,非云动,是心动。

“凝神守一。”

清虚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宛若自他脑海深处滋生。

“我做不到。”

“非是不能,”清虚道,“是不愿。执念太重。”

陆九州不解。唯觉呼吸愈发急促。指尖在空中胡乱抓握,渴望抓住什么。这里太虚了,虚得令他恐慌。无界,无地,无可测之距,无可记之数。他是物理学家,世界立于“可测”之上,而此处一无所有。

“给我点什么,”他喃喃,“一块石,一张桌,任何可触碰的——”

话音未落,指尖一凉。

那是一种更为粗糙、更为坚实的凉意。如昆仑岩石,如父亲掌心的老茧,如世间一切他曾触摸过的固体。

低头。

一粒微尘正在指尖凝结。并非外来,而是从虚空中析出,如盐晶自饱和溶液中析出。那是氢离子,在低温高压下寻到了结构。它们依着他意识最深处的图景排列:昆仑银岩,父亲掌纹。

“这是……”声音哽在喉间。

更多的微粒蜂拥而至。它们非从外界而来,而是自陆九州的心境中“长”出——他的执念,他的记忆,他所有放不下的“实在”,在这片渴望胜于真实的虚空里,获得了形体。

薄膜覆上手背,纹理一如昆仑。

陆九州未曾躲避。甚至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旋涡深处,一尊人形轮廓越来越大。由那些他“放下”却未“消散”的记忆塑就。那不是陆九州,而是比他最熟悉的身影——是父亲。

“陆九州,停下!”梦知薇的声音遥遥传来。

他转眸看她,眼神却已涣散,瞳孔放大,宛若眺望极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