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红尘历练，初入青临
踏出月华山脉的那一刻，身后萦绕数月的清宁静谧，彻底被喧嚣红尘隔绝。
身后是无人惊扰的修行净土，是师尊懒散贪眠、岁月安稳的山居小院，是他静心修复伤势、以真龙髓冲破桎梏、铸就完美固元龙元道基的归处。腰间左右两侧，分别悬着一柄狭长古朴的短剑，两柄剑皆是早年机缘所得，长年被他以灵气温养，早已通灵，剑体之中孕育出微弱的剑灵，与他心神相连，心念一动，便可引剑出鞘，施展双剑流的路数。平日里他习惯将双剑收在剑鞘之内，低调内敛，极少展露双剑齐出的杀伐姿态。
身前，是无边辽阔的修行红尘。
群山之外，官道纵横绵延，贯通四方城池。灵风不再纯粹柔和，而是夹杂着无数修士的气息驳杂交织，浮躁、贪婪、戾气、争杀，糅合在风里扑面而来。
江屹立身山缘青石之上，一袭素色布衣干净朴素，没有任何宗门徽记，只有腰间双剑的古朴剑鞘微微沉坠，透着一丝内敛锋锐。他微微抬眸，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云烟缭绕之间，青临城巨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高墙连绵，灵韵浮空，那便是南疆极负盛名的修行重镇——青临城。
他神色平静，心底思绪微动。
闭关三月，一朝破境，修复一身战后损伤重回引气后期巅峰，借真龙髓之力踏入固元初期，凝练专属龙韵元基，神魂开窍诞生神识，脱胎换骨。
此前居于月华山脉，有师尊护道、山居安稳，不必与人纷争。可修行大道不能困于一隅，闭门造车只会固步自封。他入世历练，一是寻觅机缘打磨龙元道基、滋养初生神识，二是在红尘纷争里磨砺道心，看清世间人心百态。
玄太清曾和他说过，这片南疆大地宗门林立，各大宗门宗主都是雄霸一方的顶尖强者，修为高深莫测，坐镇山门俯瞰一方天地。但这些身居高位的宗主，从不会亲自下山插手小辈之间的纷争。在外横行霸道、仗宗门名头欺压路人、争夺山野机缘的，大多是宗门里养尊处优、自视甚高的外出弟子。
南疆地界，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赤火教四大宗门瓜分地域资源，垄断灵脉、坊市、低级秘境，青临城便是他们势力交织的核心之地。城内往来修士十之八九都是宗门子弟，独行散修寥寥无几，在这片地界步履维艰。
想到此处，江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的性子本不是嗜杀好斗之辈，山居清修养成了他隐忍沉稳的底色，可隐忍从不是懦弱。若是有人主动上门挑衅、仗势欺人、步步紧逼，他也不介意拔出腰间双剑，碾碎这些宗门骄子的傲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脚步迈出，顺着蜿蜒官道，朝着青临城的方向稳步前行。
刚刚诞生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轻轻铺开，笼罩周身百丈范围。草木风声、飞鸟振翅、远处修士的脚步起落、灵气流转的细微轨迹，全都清晰映照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固元境诞生神识，本就是凡修蜕变的分水岭，比起依靠五感判断局势的引气修士，他先天多了一份预判先机。
一路前行，官道之上不断撞见成群结队的外出宗门弟子。
他们身着制式灵袍，衣摆绣着宗门徽记，气息凝练，步履张扬，三五成群扎堆闲谈。有人比拼修行进度，有人议论秘境的归属，有人言语间肆意嘲讽无宗门依靠的独行修士，优越感溢于言表。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身披宗门道袍，就比山野独行修士高出一等，随性拿捏、肆意欺凌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屹一路默然前行，神色淡然，收敛了大半龙元气息，只展露普通固元初期的修为波动，不张扬，不炫技，只想安稳入城，逛一逛城中坊市，寻觅合适的修行机缘，无心主动惹是生非。
可他越是低调朴素，在这群眼高于顶的宗门弟子眼中，就越是软弱可欺。
半个时辰的路途行过，青临城巍峨壮阔的青石城墙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百丈，绵延数十里，墙体铭刻层层叠叠的聚灵阵纹，汇聚百里周遭的灵脉灵气，城内灵气浓度远胜郊外山野林地。城门宽阔宏大，人流络绎不绝，进出之人大多是修行之士。
城门入口处，四名修士分立两侧值守。四人服饰各有不同，分属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三大南疆大宗门，清一色固元初期修为。三大宗门联手把持青临城的城门门禁，定下了私底下的规矩，把持着入城的资源门槛。城内上好的修炼宅院、坊市临街铺面、近郊秘境入口、低阶灵矿产地，几乎都被三大宗门瓜分垄断。
城门下的秩序泾渭分明。
身着宗门服饰、带着宗门徽记的弟子，无需细致查验，不用缴纳入城费用，昂首挺胸径直入城，享受着旁人没有的特权优待。
而无门无派、布衣独行的修士，不仅要缴纳额外的入城灵石，还会被值守的宗门弟子刻意刁难、冷眼审视、言语讥讽。
江屹缓步走到入城的队伍末尾，安静排队，神色平和，不急不躁。
前方几名衣着朴素的低阶散修，一个个面色隐忍，被值守的宗门弟子肆意呵斥找茬，明明按规矩缴纳了灵石，还要遭受无端的嘲讽，却碍于对方的宗门势力，不敢顶撞半句，只能低头隐忍。
看到这一幕，江屹眸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心中了然，这些宗门小辈口中的修行道义，很多时候，不过是仗势欺人的遮羞布。
很快，队伍前行，轮到了江屹。
一名身着清风宗青纹道袍的年轻弟子上前两步，下颌微抬，眼神倨傲地上下打量江屹。目光扫过他一身素色布衣，没有宗门徽记，没有华贵的灵材配饰，视线最终落在他腰间那两柄古朴不起眼的短剑上，只当是寻常凡铁法器，眼底的轻视更浓了。
“山野散修？”这名清风宗弟子双手背在身后，刻意释放出固元境的灵压，朝着江屹笼罩而去，语气裹挟着浓浓的嘲弄与不屑，“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青临城里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周围另外三名分属落霞谷与玄剑门的值守弟子纷纷侧目，抱着手臂戏谑轻笑，冷眼旁观这场刁难。
“又是一个跑来城里妄想捡机缘的野修。”
“固元初期的散修倒是少见，可惜无根无凭无靠山，终究登不上台面。”
“在青临城，没有宗门做靠山，就算踏入固元境，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一句句嘲讽的话语钻入耳中。
此刻的江屹，身形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眉眼之间不起波澜，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出手。初入红尘，他本想少生事端，多一份忍让。
清风宗弟子见他沉默低头，只当他是畏惧宗门威势，越发嚣张跋扈。
“规矩听不懂？”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宗门弟子入城免费，散修入城，三十枚下品灵石！少上一枚，就打断你的腿扔出城去！”
江屹缓缓抬眸，声音清冷平淡：“青临城是公共建制的修行城池，三大宗门没有资格私设苛捐规矩。”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这名清风宗弟子的傲气，他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公城？在青临城，我们三大宗门，就是规矩！一介卑微散修，也配和我讲城池规制？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青色灵风凝聚成型，固元灵气凝练出锋利的风刃，劲风呼啸，裹挟着凌厉的劲气直扑江屹面门，出手便是带着伤人的杀招，想要当众重创江屹，在城门立威。
周遭排队的修士慌忙向后退开，没人敢上前阻拦，在长久的欺压之下，大家早已默认了宗门弟子欺凌散修的现状。
凛冽劲风扑面而来，灵压刺骨。
江屹依旧立在原地，身形不曾后退半步，神色淡漠从容。
直到风刃即将贴近他身前三尺的瞬间，他心底最后一份忍让彻底消散。
忍让是修养，不是任人欺凌的软弱。
既然对方执意寻衅，那他不必再刻意藏拙。
江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左右两侧的剑柄之上，指尖微动，心念牵引那两柄早已通灵的短剑。
嗡——嗡——
两声清越的剑鸣同时从剑鞘之中震颤响起，两柄通灵短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体微微发烫，剑灵苏醒，锋锐的剑意隐隐散开。
这两声剑鸣很轻，却带着清冽锋利的质感，让那清风宗弟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双手同时旋握剑柄，手腕一翻。
呛啷！呛啷！
双剑齐出鞘！
一左一右，两道清亮寒光划破空气，双剑流的架势瞬间铺开，左手剑守，右手剑攻，双剑彼此呼应，剑灵与他心神合一，流转淡淡的金色龙韵剑光。
原本扑来的青色风刃，在双剑交错的剑光之下，瞬间被切割撕碎，劲风四散崩开。
清风宗弟子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愕：“双、双剑流？这两柄剑……居然是通灵法器？”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两柄普通的旧剑，万万没想到，竟是通灵灵剑！
江屹握着双剑，剑身寒光流转，他看着对方惊慌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先前隐忍沉默，此刻摸清对方的实力层次，心底的嘲讽慢慢化作言语。
“就这点水准的灵风术，外加眼界粗浅到分不清通灵灵剑，也敢仗着宗门名头在外横行欺凌路人？”
他双剑微微交错，剑刃轻撞，发出一声清鸣，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轻蔑：“清风宗教出来的弟子，就只有仗势欺人的本事，修行底子稀松平常，招式华而不实？”
这番话，听得那清风宗弟子又羞又怒，脸面被当众扫落，恼羞成怒之下，他双手飞速结印，周身狂风大作，数道密集的青色风刃凌空成型，铺天盖地朝着江屹斩落。
“你敢羞辱我宗门！我今日斩了你！”
风刃呼啸割裂空气，声势看着颇为骇人。
江屹握着双剑，脚步踏动，身形在密集的风刃之间游走腾挪，神识提前预判每一道风刃的轨迹，双剑翻飞，剑光纵横交错。
他一边以双剑格挡拆解攻势，一边开口点评，带着交手之后的嘲讽：
“招式铺排得花哨，灵气凝炼却虚浮无力，发力的节点一塌糊涂。”
“靠着宗门堆积的资源硬生生堆到固元初期，基本功却这么潦草，真是可惜了宗门给你的修行资源。”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守城门刁难修士？”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屹双剑旋身，两道交织的龙韵剑光骤然迸发，凌厉的剑气席卷而出，正面撞碎漫天风刃。
残余的剑气余劲直逼清风宗弟子身前，江屹剑尖轻点，精准落在对方肩头的经脉穴位之上，灵气微微一震。
“呃啊！”
清风宗弟子浑身经脉一麻，周身灵气瞬间紊乱滞涩，丹田元基震颤，一身固元灵力被封滞大半，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一片，冷汗层层浸透衣袍。
一招双剑联动，破招、封灵、镇压，行云流水。
江屹握着双剑，剑尖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清淡，字字清晰：
“固元初期修成你这般外强中干的模样，你们宗门的资源，算是被你白白糟蹋了。放着大道不修，整日学仗势欺人，本末倒置。”
“现在告诉我，你还要拦我入城吗？”
清风宗弟子又羞又愤，灵力被封，无力再战，颜面在一众修士面前丢得一干二净。
旁边另外三名落霞谷、玄剑门的值守弟子脸色凝重起来，再也没有之前戏谑轻视的模样。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半步，三股固元灵压一同锁定江屹。
“阁下实力强横，身怀双通灵灵剑，何必在此闹事？立刻放开我清风宗同门，不然我三宗联手，定然将你扣下！”
江屹握着双剑，双剑的剑光轻轻流转，他看向三人，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桀骜：“联手？单个打不过，就想着以多欺少，这就是名门宗门弟子的修行风骨？”
“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三名宗门弟子被这番话刺激得怒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同时催动功法冲杀过来。
落霞谷的弟子掌心凝聚赤色霞光掌印，热浪翻涌；玄剑门两名弟子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凛冽，三道攻势从不同方位合围而来。
江屹心神沉静，神识铺开，将三人招式的破绽尽数收入眼底。
双剑在手中轮转，左剑格挡霞光掌印，右剑挑开刺来的长剑，双剑配合默契，剑灵与他心神共鸣，进退之间攻守兼备。
他一边游走缠斗，一边淡淡开口嘲讽：
“速度太慢，出招的预判痕迹太重。”
“灵气运转的节奏杂乱无章，后劲不足。”
“三人联手，配合得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破绽遍地都是。”
“拿着宗门的传承功法，练出这种水准，也好意思出来横行？”
话音起落之间，江屹双剑齐挥，两道龙韵剑光横扫而出。
砰砰两声闷响！
冲在前方的落霞谷弟子与一名玄剑门弟子被剑光的劲力拍中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气血翻涌，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仅剩最后一名玄剑门弟子僵在原地，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看着江屹手中那两柄通灵灵剑，满心惊惧，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江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双剑缓缓归鞘一半，锋锐的剑意收敛几分，眼神冷淡：
“你们三宗把持城门，私定歪规，欺凌过往修士，真的以为无人能够制衡你们？”
“宗门靠山再大，也护不住自身修为粗浅、心性骄狂的人。”
他抬眸扫过全场所有惊呆的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城门：
“往后若是再有宗门弟子凭着师门名头肆意欺凌路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够不够拦我。”
说完，他手腕一旋，双剑利落归鞘，发出两声清脆的入鞘声响。不再理会一众颜面尽失、进退两难的宗门值守弟子，抬步从容踏入青临城城门。
入城之后，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长街纵横交错，两侧楼阁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坊、灵材摊位鳞次栉比。往来的修士大多身着不同宗门的制式服饰，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赤火教、流云殿的徽记随处可见。大家依托宗门资源修行，彼此抱团扎堆，排挤独行修士，坊市之中的好货源、好位置，也大多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提前包揽。
江屹缓步游走在长街之上，神识悄悄铺开，探查四方的动静与潜藏的机缘。
方才城门一战，让他的心境又多了几分感悟。红尘修行，弱肉强食是常态，你一味低调忍让，只会被视作软弱，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守住本心，守住寻觅机缘的资格。
他走了一段路，目光被街角一处偏僻老旧的地摊吸引了注意力。
摆摊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摊位上摆放的都是旁人看不上的残破旧物、开裂的灵木、布满锈迹的古玉碎块。光鲜亮丽、眼高手低的宗门弟子们，只盯着品相完好的高阶灵材，路过这处地摊的时候，皆是匆匆一瞥，不屑驻足。
可江屹的神识扫过摊位角落一块布满黑锈的残破黑石之时，敏锐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温润绵长的太阴灵韵。
太阴之力，最是滋养神魂、温养初生神识，稳固固元境的道基，是眼下他最需要的异种灵气。摆摊的老者不识灵韵，只把这块黑石当成无用废石随意摆放，来往的宗门弟子心浮气躁，只看外表品相，尽数错过了这份隐秘机缘。
江屹不动声色缓步蹲下身，随意挑了两件低阶普通灵草，顺带伸手拿起那块残破黑石，语气平淡地问价：“这一堆零碎，一并买下，一共多少下品灵石？”
老者连忙笑着回话：“客官若是都要，五枚下品灵石就够了，这些破烂堆在这里也占地方。”
江屹付了灵石，将黑石与灵草一同收入储物袋，神色淡然，旁人看不出他收获了一桩机缘。
可这份刚刚到手的机缘，很快就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江屹刚转身离开地摊，三道燥热凌厉的气息骤然封锁了前路。
街道上的行人慌忙向两侧散开，都认出了来人的服饰——赤红镶边的道袍，衣纹雕刻着火纹印记，是赤火教的弟子。
赤火教是南疆势力极强的宗门，宗主修为高深，坐镇山门威势赫赫，门下外出历练的弟子向来蛮横霸道，仗着宗门的势力，在青临城横行无忌，掠夺机缘是常有的事情。
拦在前方的三名赤火教弟子，全都是固元初期的修为，周身蒸腾着燥热的火属性灵气，眉眼凶悍，目光死死锁定江屹，视线在他的储物袋上打转。
为首的那名高个子赤火教弟子，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掠夺之意，率先开口挑衅：“方才在地摊买的东西，交出来。”
江屹脚步顿住，眸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指尖下意识悬在腰间双剑的剑柄外侧，心底的耐心一点点消磨。
下山历练，他本想安稳寻觅机缘，可一桩接着一桩的宗门弟子寻衅，接踵而至。
他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剑柄的纹路，声音低沉平静：“我花灵石买下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
那名赤火教弟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燥热的灵压轰然铺开，朝着江屹碾压过去：“凭我们是赤火教弟子！在青临城，但凡有点价值的机缘，轮不到你这种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持有。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伤你，到时候吃苦的是你自己。”
身旁两名赤火教弟子也围拢上来，左右包抄封死江屹的退路，语气冷漠嚣张：
“师兄别跟他废话，一个野修罢了，拿下他，夺了灵材便是。”
街道两旁驻足围观的，全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冷眼漠然，没人打算出手阻拦。在他们的认知里，宗门弟子掠夺独行修士的机缘，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屹看着三人骄横的模样，先前城门一战压下去的战意，再次缓缓升腾。
他先是沉默片刻，观察三人的灵气流转轨迹，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等摸清三人的基本功底都属于宗门资源堆砌、实战经验浅薄的类型之后，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左右两柄通灵短剑的剑柄。
嗡——嗡——
双剑再次震颤剑鸣，通灵剑灵感知到主人的战意，锋锐的剑意升腾而起。
赤火教为首的弟子看见他拔剑，非但不惧，反而面露凶色：“还敢拔剑反抗？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掌心燃起赤红火焰，火属性灵气凝练为火拳，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江屹面门轰来。
江屹双剑齐出，左剑横格挡开灼热火拳，右剑旋身刺出，剑光灵巧刁钻，避开对方正面的硬攻，直指对方灵气运转的经脉节点。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赤火教弟子被剑光逼得仓促回防，火拳的攻势被双剑拆解大半，热浪四散。
交手三招过后，江屹彻底摸清了三人的路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嘲弄：
“赤火教的功法火气霸道，可惜你们三个，空有霸道功法，却练得浮躁粗糙，发力毫无章法。”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拦路夺宝？”
那赤火教弟子被嘲讽激怒，嘶吼一声，招呼同门一起围攻上来：“一起上，斩了他！”
三道赤红火劲同时朝着江屹席卷而来，火光漫天，灼热逼人。
江屹双剑翻飞，双剑流的身法辗转腾挪，剑光纵横交织成一片剑网，神识预判着三人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双剑彼此呼应，攻防一体。
“火气太燥，控制不稳。”
“三人围攻节奏散乱，各打各的，毫无配合。”
“靠着宗门功法的威力硬撑，实战应变一塌糊涂。”
江屹一边以双剑拆解攻势，一边开口点评嘲讽，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对方修行的短板之上。
剑光纵横之间，两道龙韵剑光分别点在左右两名赤火教弟子的手臂经脉上。
两声痛呼响起，那两名弟子手臂一麻，火劲溃散，踉跄着向后退去。
仅剩为首的赤火教师兄，咬牙催动最强火术，赤红火鸟成型，尖啸着扑向江屹。
江屹双剑交叉在身前，剑光凝厚，正面斩碎火鸟，余劲直逼对方身前。
剑尖停在对方咽喉三寸之外，锋锐的剑意压得对方皮肤发紧，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江屹握着双剑，眸光清冷，声音带着几分淡漠的嘲讽：
“固元初期的修为，修炼成这种模样，你们宗门的传承，算是被你们白白辜负了。”
“仗着宗门名头拦路夺宝，本事却配不上你的傲气。”
“现在，还要抢我的东西吗？”
赤火教弟子脸色青白交加，又怕又怒，偏偏被剑尖的剑意压制，动弹不得，满心屈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街道两侧围观的一众宗门弟子，此刻尽数沉默，看着江屹手中那两柄通灵双剑，看着他精湛的双剑流招式，心中的轻视尽数化作凝重。
江屹缓缓收回双剑，入鞘归位，不再理会瘫软在原地的三名赤火教弟子，转身继续朝着长街深处走去。“刚出来就遇到这么多找茬的，真是倒霉透了。”江屹小声呢喃道。
前路红尘漫漫，宗门骄子层出不穷，机缘与杀机并存。
他握紧腰间的双剑，心神愈发坚定……
身后是无人惊扰的修行净土，是师尊懒散贪眠、岁月安稳的山居小院，是他静心修复伤势、以真龙髓冲破桎梏、铸就完美固元龙元道基的归处。腰间左右两侧，分别悬着一柄狭长古朴的短剑，两柄剑皆是早年机缘所得，长年被他以灵气温养，早已通灵，剑体之中孕育出微弱的剑灵，与他心神相连，心念一动，便可引剑出鞘，施展双剑流的路数。平日里他习惯将双剑收在剑鞘之内，低调内敛，极少展露双剑齐出的杀伐姿态。
身前，是无边辽阔的修行红尘。
群山之外，官道纵横绵延，贯通四方城池。灵风不再纯粹柔和，而是夹杂着无数修士的气息驳杂交织，浮躁、贪婪、戾气、争杀，糅合在风里扑面而来。
江屹立身山缘青石之上，一袭素色布衣干净朴素，没有任何宗门徽记，只有腰间双剑的古朴剑鞘微微沉坠，透着一丝内敛锋锐。他微微抬眸，目光望向远方地平线，云烟缭绕之间，青临城巨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高墙连绵，灵韵浮空，那便是南疆极负盛名的修行重镇——青临城。
他神色平静，心底思绪微动。
闭关三月，一朝破境，修复一身战后损伤重回引气后期巅峰，借真龙髓之力踏入固元初期，凝练专属龙韵元基，神魂开窍诞生神识，脱胎换骨。
此前居于月华山脉，有师尊护道、山居安稳，不必与人纷争。可修行大道不能困于一隅，闭门造车只会固步自封。他入世历练，一是寻觅机缘打磨龙元道基、滋养初生神识，二是在红尘纷争里磨砺道心，看清世间人心百态。
玄太清曾和他说过，这片南疆大地宗门林立，各大宗门宗主都是雄霸一方的顶尖强者，修为高深莫测，坐镇山门俯瞰一方天地。但这些身居高位的宗主，从不会亲自下山插手小辈之间的纷争。在外横行霸道、仗宗门名头欺压路人、争夺山野机缘的，大多是宗门里养尊处优、自视甚高的外出弟子。
南疆地界，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赤火教四大宗门瓜分地域资源，垄断灵脉、坊市、低级秘境，青临城便是他们势力交织的核心之地。城内往来修士十之八九都是宗门子弟，独行散修寥寥无几，在这片地界步履维艰。
想到此处，江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的性子本不是嗜杀好斗之辈，山居清修养成了他隐忍沉稳的底色，可隐忍从不是懦弱。若是有人主动上门挑衅、仗势欺人、步步紧逼，他也不介意拔出腰间双剑，碾碎这些宗门骄子的傲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脚步迈出，顺着蜿蜒官道，朝着青临城的方向稳步前行。
刚刚诞生的神识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大网，轻轻铺开，笼罩周身百丈范围。草木风声、飞鸟振翅、远处修士的脚步起落、灵气流转的细微轨迹，全都清晰映照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固元境诞生神识，本就是凡修蜕变的分水岭，比起依靠五感判断局势的引气修士，他先天多了一份预判先机。
一路前行，官道之上不断撞见成群结队的外出宗门弟子。
他们身着制式灵袍，衣摆绣着宗门徽记，气息凝练，步履张扬，三五成群扎堆闲谈。有人比拼修行进度，有人议论秘境的归属，有人言语间肆意嘲讽无宗门依靠的独行修士，优越感溢于言表。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身披宗门道袍，就比山野独行修士高出一等，随性拿捏、肆意欺凌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屹一路默然前行，神色淡然，收敛了大半龙元气息，只展露普通固元初期的修为波动，不张扬，不炫技，只想安稳入城，逛一逛城中坊市，寻觅合适的修行机缘，无心主动惹是生非。
可他越是低调朴素，在这群眼高于顶的宗门弟子眼中，就越是软弱可欺。
半个时辰的路途行过，青临城巍峨壮阔的青石城墙终于完整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百丈，绵延数十里，墙体铭刻层层叠叠的聚灵阵纹，汇聚百里周遭的灵脉灵气，城内灵气浓度远胜郊外山野林地。城门宽阔宏大，人流络绎不绝，进出之人大多是修行之士。
城门入口处，四名修士分立两侧值守。四人服饰各有不同，分属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三大南疆大宗门，清一色固元初期修为。三大宗门联手把持青临城的城门门禁，定下了私底下的规矩，把持着入城的资源门槛。城内上好的修炼宅院、坊市临街铺面、近郊秘境入口、低阶灵矿产地，几乎都被三大宗门瓜分垄断。
城门下的秩序泾渭分明。
身着宗门服饰、带着宗门徽记的弟子，无需细致查验，不用缴纳入城费用，昂首挺胸径直入城，享受着旁人没有的特权优待。
而无门无派、布衣独行的修士，不仅要缴纳额外的入城灵石，还会被值守的宗门弟子刻意刁难、冷眼审视、言语讥讽。
江屹缓步走到入城的队伍末尾，安静排队，神色平和，不急不躁。
前方几名衣着朴素的低阶散修，一个个面色隐忍，被值守的宗门弟子肆意呵斥找茬，明明按规矩缴纳了灵石，还要遭受无端的嘲讽，却碍于对方的宗门势力，不敢顶撞半句，只能低头隐忍。
看到这一幕，江屹眸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心中了然，这些宗门小辈口中的修行道义，很多时候，不过是仗势欺人的遮羞布。
很快，队伍前行，轮到了江屹。
一名身着清风宗青纹道袍的年轻弟子上前两步，下颌微抬，眼神倨傲地上下打量江屹。目光扫过他一身素色布衣，没有宗门徽记，没有华贵的灵材配饰，视线最终落在他腰间那两柄古朴不起眼的短剑上，只当是寻常凡铁法器，眼底的轻视更浓了。
“山野散修？”这名清风宗弟子双手背在身后，刻意释放出固元境的灵压，朝着江屹笼罩而去，语气裹挟着浓浓的嘲弄与不屑，“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青临城里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周围另外三名分属落霞谷与玄剑门的值守弟子纷纷侧目，抱着手臂戏谑轻笑，冷眼旁观这场刁难。
“又是一个跑来城里妄想捡机缘的野修。”
“固元初期的散修倒是少见，可惜无根无凭无靠山，终究登不上台面。”
“在青临城，没有宗门做靠山，就算踏入固元境，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一句句嘲讽的话语钻入耳中。
此刻的江屹，身形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眉眼之间不起波澜，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出手。初入红尘，他本想少生事端，多一份忍让。
清风宗弟子见他沉默低头，只当他是畏惧宗门威势，越发嚣张跋扈。
“规矩听不懂？”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宗门弟子入城免费，散修入城，三十枚下品灵石！少上一枚，就打断你的腿扔出城去！”
江屹缓缓抬眸，声音清冷平淡：“青临城是公共建制的修行城池，三大宗门没有资格私设苛捐规矩。”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这名清风宗弟子的傲气，他嗤笑一声，满脸讥讽：“公城？在青临城，我们三大宗门，就是规矩！一介卑微散修，也配和我讲城池规制？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青色灵风凝聚成型，固元灵气凝练出锋利的风刃，劲风呼啸，裹挟着凌厉的劲气直扑江屹面门，出手便是带着伤人的杀招，想要当众重创江屹，在城门立威。
周遭排队的修士慌忙向后退开，没人敢上前阻拦，在长久的欺压之下，大家早已默认了宗门弟子欺凌散修的现状。
凛冽劲风扑面而来，灵压刺骨。
江屹依旧立在原地，身形不曾后退半步，神色淡漠从容。
直到风刃即将贴近他身前三尺的瞬间，他心底最后一份忍让彻底消散。
忍让是修养，不是任人欺凌的软弱。
既然对方执意寻衅，那他不必再刻意藏拙。
江屹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左右两侧的剑柄之上，指尖微动，心念牵引那两柄早已通灵的短剑。
嗡——嗡——
两声清越的剑鸣同时从剑鞘之中震颤响起，两柄通灵短剑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剑体微微发烫，剑灵苏醒，锋锐的剑意隐隐散开。
这两声剑鸣很轻，却带着清冽锋利的质感，让那清风宗弟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屹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双手同时旋握剑柄，手腕一翻。
呛啷！呛啷！
双剑齐出鞘！
一左一右，两道清亮寒光划破空气，双剑流的架势瞬间铺开，左手剑守，右手剑攻，双剑彼此呼应，剑灵与他心神合一，流转淡淡的金色龙韵剑光。
原本扑来的青色风刃，在双剑交错的剑光之下，瞬间被切割撕碎，劲风四散崩开。
清风宗弟子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愕：“双、双剑流？这两柄剑……居然是通灵法器？”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两柄普通的旧剑，万万没想到，竟是通灵灵剑！
江屹握着双剑，剑身寒光流转，他看着对方惊慌错愕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先前隐忍沉默，此刻摸清对方的实力层次，心底的嘲讽慢慢化作言语。
“就这点水准的灵风术，外加眼界粗浅到分不清通灵灵剑，也敢仗着宗门名头在外横行欺凌路人？”
他双剑微微交错，剑刃轻撞，发出一声清鸣，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轻蔑：“清风宗教出来的弟子，就只有仗势欺人的本事，修行底子稀松平常，招式华而不实？”
这番话，听得那清风宗弟子又羞又怒，脸面被当众扫落，恼羞成怒之下，他双手飞速结印，周身狂风大作，数道密集的青色风刃凌空成型，铺天盖地朝着江屹斩落。
“你敢羞辱我宗门！我今日斩了你！”
风刃呼啸割裂空气，声势看着颇为骇人。
江屹握着双剑，脚步踏动，身形在密集的风刃之间游走腾挪，神识提前预判每一道风刃的轨迹，双剑翻飞，剑光纵横交错。
他一边以双剑格挡拆解攻势，一边开口点评，带着交手之后的嘲讽：
“招式铺排得花哨，灵气凝炼却虚浮无力，发力的节点一塌糊涂。”
“靠着宗门堆积的资源硬生生堆到固元初期，基本功却这么潦草，真是可惜了宗门给你的修行资源。”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守城门刁难修士？”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屹双剑旋身，两道交织的龙韵剑光骤然迸发，凌厉的剑气席卷而出，正面撞碎漫天风刃。
残余的剑气余劲直逼清风宗弟子身前，江屹剑尖轻点，精准落在对方肩头的经脉穴位之上，灵气微微一震。
“呃啊！”
清风宗弟子浑身经脉一麻，周身灵气瞬间紊乱滞涩，丹田元基震颤，一身固元灵力被封滞大半，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一片，冷汗层层浸透衣袍。
一招双剑联动，破招、封灵、镇压，行云流水。
江屹握着双剑，剑尖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清淡，字字清晰：
“固元初期修成你这般外强中干的模样，你们宗门的资源，算是被你白白糟蹋了。放着大道不修，整日学仗势欺人，本末倒置。”
“现在告诉我，你还要拦我入城吗？”
清风宗弟子又羞又愤，灵力被封，无力再战，颜面在一众修士面前丢得一干二净。
旁边另外三名落霞谷、玄剑门的值守弟子脸色凝重起来，再也没有之前戏谑轻视的模样。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半步，三股固元灵压一同锁定江屹。
“阁下实力强横，身怀双通灵灵剑，何必在此闹事？立刻放开我清风宗同门，不然我三宗联手，定然将你扣下！”
江屹握着双剑，双剑的剑光轻轻流转，他看向三人，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桀骜：“联手？单个打不过，就想着以多欺少，这就是名门宗门弟子的修行风骨？”
“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三名宗门弟子被这番话刺激得怒火翻涌，再也按捺不住，同时催动功法冲杀过来。
落霞谷的弟子掌心凝聚赤色霞光掌印，热浪翻涌；玄剑门两名弟子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凛冽，三道攻势从不同方位合围而来。
江屹心神沉静，神识铺开，将三人招式的破绽尽数收入眼底。
双剑在手中轮转，左剑格挡霞光掌印，右剑挑开刺来的长剑，双剑配合默契，剑灵与他心神共鸣，进退之间攻守兼备。
他一边游走缠斗，一边淡淡开口嘲讽：
“速度太慢，出招的预判痕迹太重。”
“灵气运转的节奏杂乱无章，后劲不足。”
“三人联手，配合得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破绽遍地都是。”
“拿着宗门的传承功法，练出这种水准，也好意思出来横行？”
话音起落之间，江屹双剑齐挥，两道龙韵剑光横扫而出。
砰砰两声闷响！
冲在前方的落霞谷弟子与一名玄剑门弟子被剑光的劲力拍中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地面上，气血翻涌，一时之间爬不起身。
仅剩最后一名玄剑门弟子僵在原地，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颤，看着江屹手中那两柄通灵灵剑，满心惊惧，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江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双剑缓缓归鞘一半，锋锐的剑意收敛几分，眼神冷淡：
“你们三宗把持城门，私定歪规，欺凌过往修士，真的以为无人能够制衡你们？”
“宗门靠山再大，也护不住自身修为粗浅、心性骄狂的人。”
他抬眸扫过全场所有惊呆的修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片城门：
“往后若是再有宗门弟子凭着师门名头肆意欺凌路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够不够拦我。”
说完，他手腕一旋，双剑利落归鞘，发出两声清脆的入鞘声响。不再理会一众颜面尽失、进退两难的宗门值守弟子，抬步从容踏入青临城城门。
入城之后，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宽阔的青石长街纵横交错，两侧楼阁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坊、灵材摊位鳞次栉比。往来的修士大多身着不同宗门的制式服饰，清风宗、落霞谷、玄剑门、赤火教、流云殿的徽记随处可见。大家依托宗门资源修行，彼此抱团扎堆，排挤独行修士，坊市之中的好货源、好位置，也大多被各大宗门的弟子提前包揽。
江屹缓步游走在长街之上，神识悄悄铺开，探查四方的动静与潜藏的机缘。
方才城门一战，让他的心境又多了几分感悟。红尘修行，弱肉强食是常态，你一味低调忍让，只会被视作软弱，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横，才能守住本心，守住寻觅机缘的资格。
他走了一段路，目光被街角一处偏僻老旧的地摊吸引了注意力。
摆摊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摊位上摆放的都是旁人看不上的残破旧物、开裂的灵木、布满锈迹的古玉碎块。光鲜亮丽、眼高手低的宗门弟子们，只盯着品相完好的高阶灵材，路过这处地摊的时候，皆是匆匆一瞥，不屑驻足。
可江屹的神识扫过摊位角落一块布满黑锈的残破黑石之时，敏锐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温润绵长的太阴灵韵。
太阴之力，最是滋养神魂、温养初生神识，稳固固元境的道基，是眼下他最需要的异种灵气。摆摊的老者不识灵韵，只把这块黑石当成无用废石随意摆放，来往的宗门弟子心浮气躁，只看外表品相，尽数错过了这份隐秘机缘。
江屹不动声色缓步蹲下身，随意挑了两件低阶普通灵草，顺带伸手拿起那块残破黑石，语气平淡地问价：“这一堆零碎，一并买下，一共多少下品灵石？”
老者连忙笑着回话：“客官若是都要，五枚下品灵石就够了，这些破烂堆在这里也占地方。”
江屹付了灵石，将黑石与灵草一同收入储物袋，神色淡然，旁人看不出他收获了一桩机缘。
可这份刚刚到手的机缘，很快就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江屹刚转身离开地摊，三道燥热凌厉的气息骤然封锁了前路。
街道上的行人慌忙向两侧散开，都认出了来人的服饰——赤红镶边的道袍，衣纹雕刻着火纹印记，是赤火教的弟子。
赤火教是南疆势力极强的宗门，宗主修为高深，坐镇山门威势赫赫，门下外出历练的弟子向来蛮横霸道，仗着宗门的势力，在青临城横行无忌，掠夺机缘是常有的事情。
拦在前方的三名赤火教弟子，全都是固元初期的修为，周身蒸腾着燥热的火属性灵气，眉眼凶悍，目光死死锁定江屹，视线在他的储物袋上打转。
为首的那名高个子赤火教弟子，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掠夺之意，率先开口挑衅：“方才在地摊买的东西，交出来。”
江屹脚步顿住，眸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指尖下意识悬在腰间双剑的剑柄外侧，心底的耐心一点点消磨。
下山历练，他本想安稳寻觅机缘，可一桩接着一桩的宗门弟子寻衅，接踵而至。
他微微垂眸，指尖摩挲着剑柄的纹路，声音低沉平静：“我花灵石买下的东西，凭什么交给你？”
那名赤火教弟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燥热的灵压轰然铺开，朝着江屹碾压过去：“凭我们是赤火教弟子！在青临城，但凡有点价值的机缘，轮不到你这种无门无派的独行修士持有。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免得我们动手伤你，到时候吃苦的是你自己。”
身旁两名赤火教弟子也围拢上来，左右包抄封死江屹的退路，语气冷漠嚣张：
“师兄别跟他废话，一个野修罢了，拿下他，夺了灵材便是。”
街道两旁驻足围观的，全是其他宗门的弟子，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冷眼漠然，没人打算出手阻拦。在他们的认知里，宗门弟子掠夺独行修士的机缘，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屹看着三人骄横的模样，先前城门一战压下去的战意，再次缓缓升腾。
他先是沉默片刻，观察三人的灵气流转轨迹，判断对方的修为深浅，等摸清三人的基本功底都属于宗门资源堆砌、实战经验浅薄的类型之后，他缓缓抬手，握住了左右两柄通灵短剑的剑柄。
嗡——嗡——
双剑再次震颤剑鸣，通灵剑灵感知到主人的战意，锋锐的剑意升腾而起。
赤火教为首的弟子看见他拔剑，非但不惧，反而面露凶色：“还敢拔剑反抗？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他掌心燃起赤红火焰，火属性灵气凝练为火拳，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江屹面门轰来。
江屹双剑齐出，左剑横格挡开灼热火拳，右剑旋身刺出，剑光灵巧刁钻，避开对方正面的硬攻，直指对方灵气运转的经脉节点。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赤火教弟子被剑光逼得仓促回防，火拳的攻势被双剑拆解大半，热浪四散。
交手三招过后，江屹彻底摸清了三人的路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嘲弄：
“赤火教的功法火气霸道，可惜你们三个，空有霸道功法，却练得浮躁粗糙，发力毫无章法。”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拦路夺宝？”
那赤火教弟子被嘲讽激怒，嘶吼一声，招呼同门一起围攻上来：“一起上，斩了他！”
三道赤红火劲同时朝着江屹席卷而来，火光漫天，灼热逼人。
江屹双剑翻飞，双剑流的身法辗转腾挪，剑光纵横交织成一片剑网，神识预判着三人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双剑彼此呼应，攻防一体。
“火气太燥，控制不稳。”
“三人围攻节奏散乱，各打各的，毫无配合。”
“靠着宗门功法的威力硬撑，实战应变一塌糊涂。”
江屹一边以双剑拆解攻势，一边开口点评嘲讽，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对方修行的短板之上。
剑光纵横之间，两道龙韵剑光分别点在左右两名赤火教弟子的手臂经脉上。
两声痛呼响起，那两名弟子手臂一麻，火劲溃散，踉跄着向后退去。
仅剩为首的赤火教师兄，咬牙催动最强火术，赤红火鸟成型，尖啸着扑向江屹。
江屹双剑交叉在身前，剑光凝厚，正面斩碎火鸟，余劲直逼对方身前。
剑尖停在对方咽喉三寸之外，锋锐的剑意压得对方皮肤发紧，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江屹握着双剑，眸光清冷，声音带着几分淡漠的嘲讽：
“固元初期的修为，修炼成这种模样，你们宗门的传承，算是被你们白白辜负了。”
“仗着宗门名头拦路夺宝，本事却配不上你的傲气。”
“现在，还要抢我的东西吗？”
赤火教弟子脸色青白交加，又怕又怒，偏偏被剑尖的剑意压制，动弹不得，满心屈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街道两侧围观的一众宗门弟子，此刻尽数沉默，看着江屹手中那两柄通灵双剑，看着他精湛的双剑流招式，心中的轻视尽数化作凝重。
江屹缓缓收回双剑，入鞘归位，不再理会瘫软在原地的三名赤火教弟子，转身继续朝着长街深处走去。“刚出来就遇到这么多找茬的，真是倒霉透了。”江屹小声呢喃道。
前路红尘漫漫，宗门骄子层出不穷，机缘与杀机并存。
他握紧腰间的双剑，心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