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斗猪
罗克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他盘腿坐在稻草铺上，将羊皮书摊在膝盖上，盯着那行提示反复看了十几遍。
“花费200铜币可开启羊皮书第二页。”
罗克家当加上任务奖励的，总共一百零五个。
放在平时，这笔钱够一个农奴一家三口吃三个月的黑面包。
而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副业收入的农奴来说，想凑齐这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偷或者抢。
偷领主的钱，后果是被砍掉双手，抢更是不可能。
罗克将羊皮书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窝棚的门。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庄园里一片死寂。
只有马厩方向隐约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守夜人格里打哈欠的动静。
佩奇在猪圈里睡着了，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罗克蹲在猪圈边上，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鬃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铁匠铺的废料堆里或许有些值钱的碎铁，但铁匠汉斯是个精明的家伙，每天收工前都会把废料清理干净。
磨坊的地板缝里可能漏了些麦粒，但收集起来拿去卖也不现实，整个庄园的粮食都是克拉夫特的，私下交易粮食会被处以鞭刑。
马厩里的马粪倒是能卖给城里的皮革匠做鞣料，一车马粪能卖两个铜板。
可惜罗克没有车，更没有拉车的牲口。
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佩奇。
随后，罗克的目光落在猪圈角落里那堆干草上。
那里埋着半袋子橡果，是罗克秋天时在庄园外的橡树林里捡的。
原本打算留着过冬喂猪，但现在，他或许可以把这些橡果拿去卖给山脚下那个野猪林酒馆的老板娘。
酒馆老板娘叫玛莎，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她养了几头猪，每年冬天都会为饲料发愁。
如果能赶在她从其他地方买到饲料之前把橡果送过去，也许能卖出个好价钱。
罗克打定主意，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干草堆里挖出那个麻布口袋，解开绳结看了看，大约有三十来斤橡果。
按照市价，三十斤橡果能卖十五个铜板左右。
罗克转身走向窝棚后面那堆破烂，那里有一件东西，是他一直舍不得卖的一把铁斧。
那是三年前罗克刚被分配到庄园时，克拉夫特配发给他的工具。
斧刃已经被磨得只剩下巴掌大，木柄也换过三次，但铁就是铁，在这个连铁钉都金贵的世界里，一把能用的铁斧至少值五十个铜板。
罗克从来没有动过卖掉它的念头。
因为没有斧头，他就没法砍柴，没法砍柴就没法过冬，没法过冬就会冻死。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罗克将铁斧从烂木桩上拔下来，用稻草擦了擦斧面上的锈迹，连同麻布口袋一起背在肩上。
天还没亮透，庄园的大门虚掩着，守门的农奴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罗克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家伙甚至没睁眼。
出了庄园大门，是一条通往山下的土路。
路面上铺着碎石，两边是收割后光秃秃的麦田。
远处福尔克领的中心城镇里格顿隐约可见，晨雾中只露出教堂的尖顶和领主城堡的轮廓。
野猪林酒馆在里格顿城外的大路边上，是一栋歪歪扭扭的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画着野猪的木牌。
罗克到的时候，玛莎正蹲在门口刷一口大铁锅。
“哟，破箩筐。”玛莎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这么早就来城里，克拉夫特又折腾你们了？”
“玛莎老板娘。”罗克将麻布口袋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三十斤橡果，给个价。”
玛莎凑过来看了看，抓起几颗咬开尝了尝，然后摇了摇头：“品相一般，我最多给十个铜板。”
“十五个。”罗克毫不退让。
“您去市场上问问，这个品相的橡果至少卖一个铜板一斤。”
“那是零售价。”玛莎翻了个白眼。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十二个，不能再多了。”
“成交。”罗克没在讨价还价，时间不等人，他又将肩膀上的铁斧取下来放在地上。
“这把斧头也卖了，您给个价。”
玛莎拿起斧头端详了一阵，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皱眉道：“这斧头都快磨没了，你让我怎么给价？三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五十个。”罗克立马报出一个价。
“这把斧头跟了我三年，刃口虽然窄了，但钢火还在，您拿去铁匠铺重新淬一下火，跟新的一样用。”
玛莎盯着罗克看了两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农奴突然变得能说会道起来。
“四十个，你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卖。”罗克将斧头往她面前推了推。
玛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五十二个递给罗克。
将铜板塞进怀里，罗克抬头看向玛莎：“老板娘，您这里还缺人手吗？我可以帮您劈柴、挑水、喂猪，干一天活，给四十三个铜板就行。”
玛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破箩筐，你当我是傻子？一个农奴一天的工钱撑死了十个铜板，你开口就要四十三个，你是把我这当金山了？”
罗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知道玛莎说的是实话，一个农奴在外面打零工，一天确实只能挣五到十个铜板。
结束了跟玛莎的交谈后，罗克转身离开酒馆，沿着大路往里格顿城走去。
里格顿城不大，绕着城墙走一圈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
城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卫兵，对进出的农奴视若无睹，只偶尔拦下一个看起来有点油水的商人，索要几个铜板的“进城税”。
罗克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面包房飘出黑面包烤焦的糊味，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菜市场的摊贩们扯着嗓子叫卖。
罗克在城里转了一圈，把能想到的赚钱法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给人干活来不及，乞讨丢不起那个人，偷抢他又不敢。
罗克站在菜市场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目前唯一可能快速凑到钱的办法，是他一直不敢想的方案。
赌。
这个世界有一种赌博方式，叫做“斗猪”。
斗猪是福尔克领特有的民间娱乐，起源于三十年前，那时有个农奴养的母猪把领主的猎犬给拱死了，领主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赏了他一个银币，从此斗猪就成了这一带最受欢迎的赌博项目。
规则很简单。
两头猪被赶进一个围栏里，互相冲撞、撕咬，直到一方倒地不起或者逃出围栏为止。
观众下注押哪头猪赢，庄家抽成。
赢家能分到赌池里六成的铜板。
罗克养了三年的猪，整个福尔克领，没有人比他更懂猪。
他知道什么样的猪能打，什么样的猪只是个花架子。
也知道猪的发力点在肩胛骨，知道一头三百斤的母猪全力冲撞时产生的力量足以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更重要的是，罗克了解佩奇。
罗克缓缓睁开眼睛，转身走向城南的斗猪场。
斗猪场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场地，周围用原木围成了一圈看台。
场地的中央是一片压实的泥地，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深深的蹄印。
罗克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些粗鲁的商人、闲散的士兵和几个看上去像是小贵族的家伙。
庄家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正蹲在围栏边上给两头猪喂食。
那两头猪都是公猪，一头黑色，一头花色，个头都不小，每头至少两百五十斤往上。
它们的獠牙被磨尖了，耳朵上挂着铜环，看起来凶悍异常。
“老板，我想参赌。”罗克走上前去。
他盘腿坐在稻草铺上，将羊皮书摊在膝盖上，盯着那行提示反复看了十几遍。
“花费200铜币可开启羊皮书第二页。”
罗克家当加上任务奖励的，总共一百零五个。
放在平时，这笔钱够一个农奴一家三口吃三个月的黑面包。
而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副业收入的农奴来说，想凑齐这笔钱，唯一的办法就是偷或者抢。
偷领主的钱，后果是被砍掉双手，抢更是不可能。
罗克将羊皮书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窝棚的门。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庄园里一片死寂。
只有马厩方向隐约传来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守夜人格里打哈欠的动静。
佩奇在猪圈里睡着了，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罗克蹲在猪圈边上，伸手摸了摸它粗糙的鬃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铁匠铺的废料堆里或许有些值钱的碎铁，但铁匠汉斯是个精明的家伙，每天收工前都会把废料清理干净。
磨坊的地板缝里可能漏了些麦粒，但收集起来拿去卖也不现实，整个庄园的粮食都是克拉夫特的，私下交易粮食会被处以鞭刑。
马厩里的马粪倒是能卖给城里的皮革匠做鞣料，一车马粪能卖两个铜板。
可惜罗克没有车，更没有拉车的牲口。
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佩奇。
随后，罗克的目光落在猪圈角落里那堆干草上。
那里埋着半袋子橡果，是罗克秋天时在庄园外的橡树林里捡的。
原本打算留着过冬喂猪，但现在，他或许可以把这些橡果拿去卖给山脚下那个野猪林酒馆的老板娘。
酒馆老板娘叫玛莎，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她养了几头猪，每年冬天都会为饲料发愁。
如果能赶在她从其他地方买到饲料之前把橡果送过去，也许能卖出个好价钱。
罗克打定主意，立刻行动起来。
他从干草堆里挖出那个麻布口袋，解开绳结看了看，大约有三十来斤橡果。
按照市价，三十斤橡果能卖十五个铜板左右。
罗克转身走向窝棚后面那堆破烂，那里有一件东西，是他一直舍不得卖的一把铁斧。
那是三年前罗克刚被分配到庄园时，克拉夫特配发给他的工具。
斧刃已经被磨得只剩下巴掌大，木柄也换过三次，但铁就是铁，在这个连铁钉都金贵的世界里，一把能用的铁斧至少值五十个铜板。
罗克从来没有动过卖掉它的念头。
因为没有斧头，他就没法砍柴，没法砍柴就没法过冬，没法过冬就会冻死。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罗克将铁斧从烂木桩上拔下来，用稻草擦了擦斧面上的锈迹，连同麻布口袋一起背在肩上。
天还没亮透，庄园的大门虚掩着，守门的农奴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罗克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家伙甚至没睁眼。
出了庄园大门，是一条通往山下的土路。
路面上铺着碎石，两边是收割后光秃秃的麦田。
远处福尔克领的中心城镇里格顿隐约可见，晨雾中只露出教堂的尖顶和领主城堡的轮廓。
野猪林酒馆在里格顿城外的大路边上，是一栋歪歪扭扭的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画着野猪的木牌。
罗克到的时候，玛莎正蹲在门口刷一口大铁锅。
“哟，破箩筐。”玛莎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这么早就来城里，克拉夫特又折腾你们了？”
“玛莎老板娘。”罗克将麻布口袋放在地上，解开绳结。
“三十斤橡果，给个价。”
玛莎凑过来看了看，抓起几颗咬开尝了尝，然后摇了摇头：“品相一般，我最多给十个铜板。”
“十五个。”罗克毫不退让。
“您去市场上问问，这个品相的橡果至少卖一个铜板一斤。”
“那是零售价。”玛莎翻了个白眼。
“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十二个，不能再多了。”
“成交。”罗克没在讨价还价，时间不等人，他又将肩膀上的铁斧取下来放在地上。
“这把斧头也卖了，您给个价。”
玛莎拿起斧头端详了一阵，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皱眉道：“这斧头都快磨没了，你让我怎么给价？三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五十个。”罗克立马报出一个价。
“这把斧头跟了我三年，刃口虽然窄了，但钢火还在，您拿去铁匠铺重新淬一下火，跟新的一样用。”
玛莎盯着罗克看了两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农奴突然变得能说会道起来。
“四十个，你要卖就卖，不卖拉倒。”
“卖。”罗克将斧头往她面前推了推。
玛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五十二个递给罗克。
将铜板塞进怀里，罗克抬头看向玛莎：“老板娘，您这里还缺人手吗？我可以帮您劈柴、挑水、喂猪，干一天活，给四十三个铜板就行。”
玛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破箩筐，你当我是傻子？一个农奴一天的工钱撑死了十个铜板，你开口就要四十三个，你是把我这当金山了？”
罗克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知道玛莎说的是实话，一个农奴在外面打零工，一天确实只能挣五到十个铜板。
结束了跟玛莎的交谈后，罗克转身离开酒馆，沿着大路往里格顿城走去。
里格顿城不大，绕着城墙走一圈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
城门口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卫兵，对进出的农奴视若无睹，只偶尔拦下一个看起来有点油水的商人，索要几个铜板的“进城税”。
罗克混在人群中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面包房飘出黑面包烤焦的糊味，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菜市场的摊贩们扯着嗓子叫卖。
罗克在城里转了一圈，把能想到的赚钱法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给人干活来不及，乞讨丢不起那个人，偷抢他又不敢。
罗克站在菜市场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目前唯一可能快速凑到钱的办法，是他一直不敢想的方案。
赌。
这个世界有一种赌博方式，叫做“斗猪”。
斗猪是福尔克领特有的民间娱乐，起源于三十年前，那时有个农奴养的母猪把领主的猎犬给拱死了，领主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赏了他一个银币，从此斗猪就成了这一带最受欢迎的赌博项目。
规则很简单。
两头猪被赶进一个围栏里，互相冲撞、撕咬，直到一方倒地不起或者逃出围栏为止。
观众下注押哪头猪赢，庄家抽成。
赢家能分到赌池里六成的铜板。
罗克养了三年的猪，整个福尔克领，没有人比他更懂猪。
他知道什么样的猪能打，什么样的猪只是个花架子。
也知道猪的发力点在肩胛骨，知道一头三百斤的母猪全力冲撞时产生的力量足以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更重要的是，罗克了解佩奇。
罗克缓缓睁开眼睛，转身走向城南的斗猪场。
斗猪场是一个圆形的露天场地，周围用原木围成了一圈看台。
场地的中央是一片压实的泥地，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深深的蹄印。
罗克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些粗鲁的商人、闲散的士兵和几个看上去像是小贵族的家伙。
庄家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正蹲在围栏边上给两头猪喂食。
那两头猪都是公猪，一头黑色，一头花色，个头都不小，每头至少两百五十斤往上。
它们的獠牙被磨尖了，耳朵上挂着铜环，看起来凶悍异常。
“老板，我想参赌。”罗克走上前去。